甘阳:关于研究美国宪法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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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某:

  你在信中提到想研究的一五个 题目,我都能不能 你这次在美国都能不能 了一年时间,还是应该集中在美国宪法方面较好。“德国法”的大问题我都能不能 不妨先放一下,不可能 事实上对之类大问题多半要以“美国宪政”作为对照来理解的,不想 不如先集中在美国宪法学方面。而施特劳斯的主要价值确实太满在于他对当代西方的看法,不想 在于他开了一五个 重新读西方经典和传统的路向,不想 真正而言读施特劳斯一定要重新读经典文不想 重新思考西方思想传统,不想 收获是有限的,什么将是比较长的慢功夫,不如回国完后 再读。事实上,上海会后我不想 就想给大伙专门写封信谈谈我的你这一建议,不可能 我确实不同学科方面时要有不同的考虑,确实你这一方面也有并肩大问题,但着重点还是会有所不同。我确实大伙在法学院不宜过分偏重于施特劳斯,确实施特劳斯学派现在在美国宪法解释方面确实非常活跃,但大伙在这方面的观点毕竟时要放进去去美国宪法学界的整体氛围中来了解。大伙学派在宪法学方面的主要人物之一是Walter Berns, 专长是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比较代表他基本宪法观的则是他在美国制宪二百年时发表的Taking the Constitution Seriously, 坦白说我太满太欣赏,好多好多 要向你推荐,不想 在这里提一下。不过我最近刚邮购回他的新作MakingPatriots,你这一书是都能不能 了保守派才敢写的,不想 也最容易彰显自由主义的你这一盲点,之类宪政国家的公民教育与非 也包括你这一传统的virtue如爱国主义,这是保守派历来关注而自由派非常头疼的大问题。Berns这本新书诚然有太满“美国例外论”的味道,但还是都能不能 一看。此外,比较反映施特劳斯学派在美国宪法大问题上基本看法的都能不能 参看布鲁姆编的Confronting the Constitution,那里你这一文章完后 都能不能 一看,但也时要放进去去美国当代宪法争论的大背景下来读,亦即都能不能 了知道大伙矛头针对什么,要能判断大伙与非 有道理。施特劳斯派最可贵处是注重原始文献分派,其中Ralph Lerner与美国法学界元老Kurland(他也有施特劳斯派人)合编的资料文献The Founder’s Constitution,对于研究美国开国制宪过程非常有用,可惜有五大卷之多,我只买了第一卷,建议你都能不能 在旧书店留意一下。

  我都能不能 首先向大伙推荐的是已故自由主义政治哲学名家Judith Shklar,有点是她早年的那本Legalism(1964),我确实不可能 和大伙现在的思考会很有关系。Shklar生前是美国政治理论界最受尊重的人之一,在外界名气或不如罗尔斯,但在学界内地位绝不下于罗尔斯,不可能 她很奇特地受各派尊敬,之类施特劳斯派的人通常除了施特劳斯以外不认任何人,对罗尔斯完整不以为然,但对她却非常尊重。不少施特劳斯弟子之类某某今后的老师Tarcov都承认是受她影响而对自由主义采取更同情的立场。我事实上完后 颇想编一五个 她的文集,她的自由主义路向是所有人非常欣赏的,被称为Liberalism without Illiusion(这是她去世后美国学界纪念她的一本文集,都能不能 参看)。她早年这本Legalism都能不能 说是比较早集中提出了完后 美国宪法学界和政治学界中心大问题的书之一,书都能不能 了3000多页,一共两每项,第一每项是“法律与道德”,第二每项是“法律与政治”,中心大问题是强调法律与道德政治的密切关联,反对割裂内在联系。从回顾的宽度看,大伙确实都能不能 认为,西最好的办法学界在五、六十年代的中心争论是关于“法律与道德的关系”大问题,这都能不能 从当时主要争论表现为“法律实证主义”与“自然法”之争看出,而七、八十代完后 的中心大问题则是“法律与政治的关系”,基本阵营是自由主义与保守主义之争,或一五个 阵营即保守主义-自由主义-激进派(所谓批判法学运动)。Shklar这本书我确实值得推荐,恰恰不可能 此书比较“老”,但恰恰都能不能 让大伙看出从五十年代大问题到现在的线索所在,不想 几乎不可能 点出中心大问题将逐渐从“法律与道德”转向“法律与政治”。大体来说她第一每项谈“法律与道德”都能不能 看成是对当时所谓“法律实证主义与自然法之争”(有名代表即是所谓Hart对Fuller之争)的一五个 批判总结,批评两派实际是一五个 屋檐下之争,实际都割裂法律与道德(这里时要指出,那时所谓“自然法”,实际早已与西方传统的自然法之类阿奎那根本不同,是所谓“都能不能 了自然的自然法”);她第二每项“道德与政治”则基本是初步提出了大问题,这方面现在的文献已大大丰厚,她所有人不想 的表述可见其“ Political Theory and the Rule of Law,” 收入Hutchinson 编那本The Rule of Law, 1987, 后也收入她去世后出版的文集Political Thought and Political Thinkers。

  以上所说西方在二战后从“法律与道德”到“法律与政治”的大问题意识,也也有偶然,不想 与西方有点美国的政治大气候有关。之类法律实证主义都能不能 追溯到很早,但为何会么会偏偏在五十年代成为争论焦点?由于着确实真难寻找,这不想 五十年代初期西方一度盛行的所谓“意识型态终结论”,强调所谓“事实与价值”的区别,强调实证社会科学等等,身前的出发点确实是认为这是西方与苏联共产主义的区别所在,即苏联是意识型态的,西方则是科学的。法律实证主义强调法律与道德的区别和分离,自然正好都能不能 嵌入你这一基本潮流。但所谓意识型态终结论几乎立即自我破产,之类我的老师Shils和法国的Aron是提出意识型态终结大问题的最早两人,但大伙两人当然都立即强调大伙的意思被曲解,不可能 大伙两人当然也有强调“价值”的,大伙不想 颇抱怨也有Bell把大问题简单化,但Bell所有人当然同样抱怨被曲解。Shklar这本Legalism的导论不想 有点值得注意,题为“法律与意识型态”,直截了当不想 批判你这一“意识型态终结论”,批评说强调客观性概念以及“去意识型态”的努力这一不想 这一“意识型态反弹”,亦即不过是用这一意识型态反对另外的意识型态。她有点深刻地指出,冷战使得西方学界焦虑地力图选则 “西方之为西方”,亦即“西方”不同于“东方”的独型态,其结果却恰恰落入这一ideological abuse of the past,亦即所勾勒出来的你这一“西方”这一是大大意识型态化的扭曲了的“西方”,都能不能 了这一unwarranted appearance of consistency and uniformity。她这本书不想 不想 要批判你这一她称为“意识型态化的所谓西方”(the ideology of “The West”),而你这一意识型态的核心之一不想 她所谓“惟法律主义”(legalism),亦即对于ruleoflaw的这一非常扭曲的理解,即割裂法律与道德以及法律与政治的关系。尤其批判哈耶克,挖苦说哈耶克理解的rule of law,除了都能不能 描述traffic rules,我都能不能 知道还都能不能 用来说明什么法。

   大伙知道施特劳斯同样很早也有点批判当时所谓社会科学命根的“事实与价值”之分,批判流行的对西方的理解恰恰不想 扭曲西方,不过施特劳斯是从这一“非自由主义”的立场来批判的,Shklar则是从正宗自由主义阵营来批判检讨什么大问题,她的立场完也有在现代,不想 很不同于施特劳斯。但她的“现代”又大不相同于罗尔斯等归宗康德的现代,不可能 她有点注重的是美国本土政治传统以及蒙田和孟德斯鸠的法国传统(她就任美国政治学精主席的就职演讲很有名,题为“拯救美国政治理论”,这里所谓“拯救”不想 指美国政治理论也有仅仅不想 这一肤浅的liberal faith that prevents it from asking profound and ciritical questions)。

  这里实际就和你信中提到的你这一大问题有关联了,亦即你在来信中提到90年代以来脱意识型态化的社会科学在中国的兴起及其大问题的暴露。我事实上总爱认为,90年代以来在你这一方面,国人也有在不自觉地重复甚至有意识地效仿西方五十年代最时兴的东西,之类哈耶克,反卢梭,脱意识型态,实证社会科学,等等,这合适同样很都能不能 理解,不可能 西方五十年代的中心大问题是西方与共产主义的对峙大问题,这不仅是政治的大问题,不想 也是当时西方知识界学术界的中心大问题。不可能 四十年代末五十年代初,西方包括美国的知识分子仍徘徊于怎样才能看待苏联的大问题,大伙知道二十世纪上半叶西方知识分子和心国一样普遍亲左,不想 五十年代前后之批判共产主义意识型态,太满仅仅不想 外在批判苏联,而并肩是非常内在于西方知识界学术界所有人的基本大问题意识的。当时的流行理论(之类波普尔之批判柏拉图,大伙批判卢梭,伯林的这一自由,社会科学界歪捧韦伯,等等)往往都比较具有针对共产主义意识型态的含义。之类哈耶克的完整大问题意识也有批评社会主义和计划经济的大问题,除此以外他都能不能 了别的大问题。而很都能不能 理解,对原社会主义国家所谓拨乱反正的时要而言,则自然之类东西看上去似乎最对症下药,不可能 什么批判也有针对不想 大伙熟悉的意识型态的。但大伙往往忽视,之类东西通常也有批判共产主义有余,但解释西方这一则往往大有大问题,这不想 shklar指出的你这一为了与苏俄强烈对照而描述的“西方”往往是宽度意识型态化而实际非常扭曲的西方图景。举一五个 最好笑的例子,大伙知道波普尔试图用“证伪理论”划分科学与意识型态的区别,结论是马克思主义也有科学不想 意识型态,不可能 无法证伪,但哪里想到他第一五个 博士生的博士论文研究新古典经济学都能不能 证伪,结果是无法证伪,不想 也是意识型态,也有科学,把他气得半死,你这一学生结果都能不能 了拿到学位。

  与此相比,七、八十年代完后 的西方理论和学说则相当不同,确实当时仍然在冷战,但那不可能 主不想 应该 国家行为,西方知识界学术界这一的中心大问题意识不可能 也有关于共产主义的大问题,不想 西方这一的大问题。这里施特劳斯恰恰正是一五个 先行的典型,不可能 他从来都都能不能 了以共产主义作为他的大问题意识,他的大问题意识历来是西方这一,是他所谓西方文明的危机大问题。在四、五十年代,象他不想 想大问题的人太满,但在七十年代完后 ,无论保守派自由派还是激进派不可能 也有以西方这一的大问题为根本大问题。施特劳斯固然不同,或许恰恰是不可能 他从来就都能不能 了“左倾”过,对别人来说很要紧的思想大问题对他根本就不趋于稳定。他的看法反而有点不受冷战意识型态局限,不可能 事实上他把共产主义和自由主义看作同源的双胞胎,即也有来自于启蒙以来的西方现代性,不想 他的中心大问题历来是现代性大问题,他都能不能 说是最早自觉思考现代性大问题的少数人之一。对于你这一绝大多数人来说,则主不想 美国这一五十年代后期完后 的一系列重大社会变化有点六十年代社会大分裂由于着新的大问题意识,你这一分裂并也有不可能 争论共产主义大问题所引发,不想 美国这一急剧社会变迁引发的深刻危机,自然迫使所有人都时要从西方和美国这一的大问题来重新思考大问题。

  这里就正好都能不能 回到和你有点相关的宪法学和宪政理论大问题上来,不可能 这里所谓美国社会变迁引起的危机以及由此而来的日益发达的种种理论学说和辩论,正是都能不能 从美国宪法和宪政争论中看得有点清楚。什么争论事实上不仅还会大伙法学的人时要了解,不想 应该是所有想研究当代西方社会政治理论包括政治哲学的人都时要了解的,不可能 事实上二战完后 的所有西方当代理论都与美国政治有莫大关系,就象古希腊各种理论都与古希腊城邦政治有关,而二战完后 的所有西方理论都与欧洲政治发展有关一样。美国宪法理论最发达最多产是在八十年代以来,其直接由于着是由1973年Roe案后的大争论所刺激,而你这一案这一当然不过是美国政治争论的一五个 缩影。不想 可能 都能不能 了,美国宪法和宪政理论的争论有点具有多学科混合的特点,密切参与的合适涉及五个学科领域:宪法学界,历史学界(不可能 所有宪法条文解释都与美国史的理解有密切关系),政治学界(有争议的大案一定涉及美国政治的关键争论大问题),以及政治理论和道德政治哲学界。并肩不可能 解释大问题成为中心争论,不想 又与文学理论界(“诠释理论”等等)趋于稳定前所未有的密切关系(不想 所谓“法律与文学”主不想 不可能 涉及法律禁止黄色文学的大问题,现在法学院内“法律与文学”这课程大受欢迎,则往往成了后现代法学的基地)。我在下面即就你信中有点关心的大问题如自由与民主的张力以及宪法与审慎民主等大问题,就我所知略理你这一线索并列出你这一书目供你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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